早上七点，小区门口的包子铺已经飘出白雾，老板娘掀开竹蒸笼，二十几个包子挤在箩筐里，褶子处还凝着水珠。我蹲在马路牙子上啃韭菜鸡蛋馅的，手机震个不停——装修群里正为瓷砖颜色吵得不可开交，有人说米白显脏，有人嫌灰白太冷，我咬着包子翻聊天记录，突然被一滴凉水砸到后颈。抬头看，二楼阳台的绿萝叶子正往下滴水，顺着晾衣杆滑进我领口，冻得我打了个激灵。 “师傅，这面墙要敲吗？”工头老张的胶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咯吱咯吱响。他正举着激光水平仪比划，红色光点在斑驳的墙面上跳来跳去。我摸了摸发霉的墙纸，指腹沾了层灰：“全敲了吧，反正都要重新刷。”话音没落，隔壁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接着是女人尖叫：“当心我的鱼缸！”我们冲过去时，只见碎玻璃碴铺了满地，三条孔雀鱼在瓷砖缝里扑腾，尾巴上的蓝斑在晨光里闪得刺眼。 下午三点，泥瓦工老李蹲在卫生间贴地砖。他戴着老花镜，膝盖上垫着块破毛巾，每铺一块砖都要用橡皮锤轻轻敲三下。“这活儿急不得，”他头也不抬地说，“砖缝要对齐，水泥要抹匀，不然过两年准空鼓。”我蹲在旁边看，发现他左手小指缺了半截——那是二十年前在工地被钢筋划的。“当时没觉得疼，”他举起手晃了晃，“血直往外冒，工友用烟丝给我按住，照样干活。”窗外的太阳斜过来，照得他后颈的汗珠亮晶晶的。 傍晚收工时，老张递给我张纸条，上面写着“水电改造注意事项”，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用力。“明天瓦工进场，你记得买几卷美纹纸，”他拍了拍我肩膀，“贴踢脚线的时候用得上。”我捏着纸条往家走，路过包子铺时又买了俩包子。老板娘掀蒸笼时，白雾扑了我满脸，恍惚间看见老李蹲在雾里，橡皮锤一下下敲着地砖，声音清脆得像雨打芭蕉。